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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  落
作者:朱金发  发布时间:2018-10-30 10:49:24 打印 字号: | |
曾经热闹的宗祠,终究在岁月中破旧不堪

周末回家,发现村里新建的戏台上有戏班在唱戏,才想起前几日是村里一年一度的庙会习俗。请的是临县有名的采茶戏班,在老家,采茶戏是最受欢迎的剧种。

因为上学和工作的缘故,已经数年未曾在家逛庙会了。这种节日在当地极受村民重视,其热闹程度往往代表一个姓氏的兴旺程度,祭祀、请神、祈福、唱戏、放露天电影,是每年庙会不变的活动,庆祝活动会持续十数天,最长时达将近一个月。庙会当天,无需额外邀约,亲朋好友便会欣然而至,这早已是约定俗成,而主人家必盛情款待来宾,比所有传统节日都为热闹。

戏台上唱的是小喜剧,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台上咿呀细语,根据以前的习俗,白天唱的都是插科打诨的小剧目,晚上才是重头戏,因为白天是劳作时间,看戏者皆为老弱孩童,大部分人晚上才有时间看戏。在过去娱乐甚少的年代,庙会也就显得愈加重要了。

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位老人,小孩在旁边打闹嬉戏,大坪上有卖零食和鞭炮的小摊位,观众甚少。时至今日,传统文化的受欢迎程度已经远不及从前了。

唱词和唱腔已经随着时代的发展,做了很多的改变,与我儿时所听的大不一样,如同这小小的村落,随着时代的发展,在各种村庄建设中,慢慢的发生着变化。

宗  祠

老戏台搭建在家族宗祠的旁边,那里曾经是整个村落最为中心的位置。

全村皆为客家人,据说是由广东一带迁徙至此。这里的建筑风格类似于客家围屋,但是又与福建等地的围屋有所不同,其建筑群呈圆形分布,以宗祠为中心,村民居所围绕宗祠一圈一圈往外延伸。

印象中的宗祠是灰砖黑瓦,砖木结构,梁木上有各种漂亮精美的浮雕,涂有暗红色的油漆,设计之精美,做工之巧妙,都可以看出曾经的华丽和人丁兴旺,只是在我小学之时已经退色,梁木上出现的虫洞和蜘蛛网破坏了上面雕刻描绘的故事。那里曾是村里的议事中心,所有的大小事宜都要在这里商定,大门终年不锁。走上宗祠前的石阶,是三扇厚重的木门,推开中间的木门,里面有前后两口天井,将祠堂分为上中下三个厅,上厅用于供奉祖先的牌位;中厅的左侧有两面大鼓,至于高高的鼓架上方,右侧放置神龛和守护神灵;下厅的左侧有一扇门通往隔壁建设的厨房和仓库,村里有重大事项时会在此做饭接待宾客。

如今宗祠已经修葺,请专业的设计人员进行设计修整,梁上有彩色的绘画,墙上的图案用彩色的瓷砖替代,上面红色大字书写的革命口号也因墙壁重新粉刷而被抹去,光鲜亮丽而失了原味。

以前的生活是充满仪式感的,所有的出生去世、迎来嫁娶有着古老传统的固定程序,每一个人在其人生最重要的阶段,都要在祖先的见证下,在族人的祝福中,转变其身份,展开其全新的人生,而所有的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:男丁出生的当年要在宗祠摆花灯庆祝;去世的老者在这里做法事进行超度;迎来的新娘要在宗祠祭拜完祖先方可接回家中;嫁出的女儿要在这里祭拜先祖之后方可出亲。所有的仪式感赋予生命以独特的意义,所有的人情、血缘、家族都萦绕其中。

农历五月十四,是这里一位神明的生日,即是庙会。当天一早,所有的村民都集中至祠堂杀鸭宰鹅来庆祝,从早上至中午,鞭炮声便不会断绝,空气中弥漫着极重的硫磺味,地上是厚厚一层红红的鞭炮屑,小孩穿梭其中,自得其乐。

此日,邻村的商人会闻讯而至,祠堂外的大坪变成临时集市,上面摆满了各种买卖摊贩,鸡鸭鱼肉、玩具小吃一应俱全。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即使家中贫苦都要置办丰盛,当天所有的开销花费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。

晚上有露天电影,在祠堂的门上挂好白色的幕布,早早有人搬好凳子占据最好的观影位置,在电视尚未普及的年代,这是最佳的视觉享受。小孩子则喜欢守在放映员的旁边,因为经常会出现“烧片”现象,放映员剪下丢弃的几帧胶片,是儿时最珍贵的宝贝。放映机投出的光束中,不时有飞蛾穿过,光束下一张张质朴的脸,表情随着电影的剧情而转变,偶尔发出哄笑和喝彩,那些平淡简单的日子,快乐都是如此轻而易举的。

有时会请戏班唱戏,有木偶戏、半班戏(当地的一种小剧种)和采茶戏,采茶戏最受欢迎,只是支出亦大,因此并非每年都能看得到。经常有顽皮的孩童会偷偷溜进后台,偷穿戏服,或者玩提线木偶,即使挨骂也乐此不疲。

如今的祠堂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闹,周围的居民陆续搬走,祠堂神龛里的神明已经请至新建的庙宇,大门常年上锁,变得冷清和安静。

小  巷

宗祠外那一圈一圈围绕着它而建的建筑之间,有一米来宽的曲折巷道,如迷宫一般穿梭在建筑群里。

我们小时候便穿梭在这些漫长曲折,犹如迷宫般的巷道之中,嬉戏、捉迷藏、打架、游戏,脚步声、笑声、打闹声回荡在这群建筑中,傍晚时分有成群的蝙蝠从祠堂的阁楼中飞出觅食。所有的房屋都是土木结构,墙体斑驳处露出里面的黄色土砖,门窗在梅雨和岁月中被侵蚀成暗灰色,屋檐下有燕子筑巢,以及大片的蜘蛛网。

房屋后有一片荒废的空地,常用于衣服晾晒之用。这里常日弥漫着洗衣粉的香气,冬天时分家庭主妇们会搬出箱底的衣物在此曝晒祛霉,不知觉间变成一场时装的盛宴。一个个暗红色原木大箱在坪上打开,衣服、被褥、鞋袜、鞋垫一一摆开,最美莫过于新嫁的媳妇婚前所纳的鞋垫,鞋垫的花纹五彩缤纷,上面绣有花鸟鱼虫,或者是“吉祥如意”等美好字样,这些鞋垫上的花纹曾令我叹为观止,那些新娘们一针一线细细绣出的精美图案,是我最早的美学启蒙。

花纹的美丑,针脚的粗细,色彩搭配无不彰显出姑娘们的手艺和贤惠,那些还未来得及穿的鞋垫之间,边缘用三两针丝线连接,一打开便如屏风一般成为一幅美丽的画卷。妇人们搬出竹椅互相欣赏,美如画卷。

那些狭小的生活居所,如今想来都觉得极为神奇,泥土地板冰凉粘湿,厨房光线幽暗,窗户甚小,上面糊有发黄和粘着不清脏污的玻璃纸,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吱呀有声,房间甚少,全家人生活其间,却是周转有序,人们如同舞蹈演员一般,在狭小的空间旋转、生活,各行其是。

以前的乡村是熟人社会,人情总是很近,大家都长期生活于这个时空场所,祖祖辈辈在此繁衍生息,彼此之间互相守望,由此也就互相熟知,知根知底,于是所有的生活细节都似乎息息相关。因房屋紧密,大家生活邻近,便家家相识,彼此之间是毫无秘密可言,隔壁的洗衣做饭、夫妻争吵、小孩哭闹,都听得清清楚楚,一旦有事便瞬间可吸引乌泱泱一屋子人。吃饭时大人们只需搬板凳在门口一坐,便是一场聚会,开始东长西短、天南地北的闲聊,小孩子则聚在一起分享各家的菜色。

如今那些栉比相邻的房屋已经倒塌,祠堂周边都是大片大片的断壁残垣,野草已经长至人高,有人在原地盖起现代的新式楼房,但大部分的居民已经散至全村各地,曾经以“家族”为单位的群体已经开始以“家庭”为单位进行生活。

那些曾经穿梭其间的小道,已经被倒下的砖头淹没,曾经生活过的面貌随着时间的改变,终究慢慢消失不见。

 

岁月的变迁终非人力之所及,曾经熟悉的人与事都成为社会变迁中的某一形态。如今庙会依旧,热闹依旧,只是记忆中的那个村落,再也回不去了。

责任编辑:徐政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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